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患。拆圩田自然是治本的法子,可那般肥沃的田,谁肯退?能占了那样好的田地的,能是什么普通百姓么?豪族巨姓自然有法子反抗,官司打到御前也是其中一种手段。叶明慎是不是真的在拆圩田都说不好,或许只是露了个意向,就叫缙绅们心惊肉跳想尽了办法折腾她。
&esp;&esp;可那一边在拆的人是叶明慎,十几年前她便是六部尚书了,若不是陛下恼了她,宰执的位置她也坐得,贬去交州能把交州治好,又能叫陛下想起来给她调回家乡附近养老的人,她在陛下心中是什么样的位置还用说么?更不要说她也不是无事生非的人,她起了这样的心必是看见圩田多到了将要成灾的地步。这官司怎么判?
&esp;&esp;御史大夫便道,该派人去查的。这自然是没什么可说的,按章办事便是。
&esp;&esp;另一边几位与叶明慎共事过的宰执则关心起了旁的事:“仲旅是觉着荆江今年要出事?”
&esp;&esp;“这哪里说得好呢,若是平安无事,叶刺史的脊梁骨要被沔州百姓戳断的啊,她怎么敢……”
&esp;&esp;“荆楚多雨?可有何处上报?”
&esp;&esp;“倒是不曾……叶刺史是哪里来的凭据敢这样赌?”
&esp;&esp;“但她敢这样做,必不是心血来潮,想来是有所依仗的……”
&esp;&esp;魏宁抓到个空档开口提醒道:“蜀地多雨,许是叶刺史是晓得了这事。”
&esp;&esp;“魏舍人何处听的消息?”
&esp;&esp;魏宁便老实答了。
&esp;&esp;见多识广的老臣们点点头,年轻些的舍人御史对水患知道的少的则悄悄地在问是何缘由。
&esp;&esp;这时候梁茵与皇城司都指挥使曹莹也到了,宰执们逐一给出建议,陛下思考片刻便拟旨了,御史台与都水监派人去查,皇城司也派人暗访,沔州要查,沿江各地的天时也要发信去问,该筹备的衙门也要有所筹备。
&esp;&esp;等朝议散了,陛下留了梁茵和曹茵关起门说话,要她们加派人手护卫叶明慎,若冲突至此,只怕沔州缙绅狗急跳墙要对叶明慎下手。二人应声不提。
&esp;&esp;夜里梁茵叹气:“怕是你的担忧要成真了。”
&esp;&esp;魏宁也叹气:“这能如何呢,圩田之患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哪是那么容易解决的。”
&esp;&esp;“你家中可会受到波及?”梁茵又问,眼眸诚恳,魏宁晓得她是在问是否需要援手。
&esp;&esp;她摇头道:“我家哪有那本事占到荆江沿岸的肥田?只不过若是真决堤了,整个沔州谁也跑不掉。”
&esp;&esp;“你不急了?”
&esp;&esp;“急也没用,我已去信家中提点了。只盼不至于此罢。”魏宁叹气,天道不仁,大灾无情,这是自然天理,人又何其微渺。
&esp;&esp;梁茵站到她身后揉按着她僵硬的肩颈,问道:“你少时遇上过水患么?”
&esp;&esp;“我家靠山,涝灾常见,涝得最厉害的一回水没到膝盖,真正的洪水却还不曾遇见过。”魏宁想起幼时笑道,“少时不知愁滋味,发起水来倒觉得有趣,孩童们呼朋引伴赤着脚出门淌水摸鱼,快活地紧。等水退了又在淤泥里玩耍弄了一身泥回家叫爹娘拎着耳朵骂,也不觉沮丧。现下想起来,也是一派童真,那时哪里看得懂家中大人们的苦涩呢。”
&esp;&esp;她顿了顿又道:“圩田我也是晓得的,祖父在时便总骂那些圩田的大族,他是遇上过真正的水患的,晓得圩田的利害,也是他与我说我才懂得这道理。这样的道理那些大族难道不晓得么?洪水泛滥难道会绕开豪族么?可肥田之利动人心啊,这家占了肥田得了好处,那家便也要占,若我祖父那时有那个本事,说不定他也要占,谁不动心?占着占着河道也就越来越窄了,水患的风险也一年高过一年,可谁会退?谁都在赌不会决堤,他们宁愿出钱出力修筑堤防。
&esp;&esp;“这样的事,能怎么办呢?该怎么办呢?我不晓得。我今日站在殿中就在想,若今日我是宰执,不知是否会来的水患,与豪族百姓之群情激奋,我又该如何选呢?若那一边不是简在帝心的叶刺史,今日的朝议又会如何判呢?这样的局怎么解?杀人能解么?杀多少人能解?我不晓得。”
&esp;&esp;梁茵沉沉叹息:“我也不晓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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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叶师的名字是叶明慎,字仲旅,出自周易旅卦:山上有火,旅,君子以明慎用刑而不留狱。旅是行旅的意思,叶师也是一直在路上,摇的这卦还挺适合她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