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2 / 2)
一杯酒。看春梅头上戴两件素洁钗环,薄施脂粉,衣衫鞋脚倒也还算得齐整。听她道:“当日爹拨我在娘房里使唤,我从此是娘的人。”
金莲冷笑道:“敢是他肏下我来,我也不认曾做过他一日房里人。”
春梅道:“罢,罢,爹死了,恩怨爱恨一笔都勾销。”筛一杯酒,道:“娘还容我唤你一声六姐,便饮过此杯。”
金莲道:“随你唤我甚么都好。”接在手中,却不举杯,道:“刚刚一个客人,死劝活劝,灌了奴几大盅,实在吃不下了。却不是不肯吃你手里酒。你休见怪。”
春梅道:“六姐这是甚么话!你和我原是一个人。”面不改色的一饮而尽。
潘金莲叹道:“这粗酒你也吃得。可比不得往日锦衣玉食的日子了!你怎生到了这里?”
春梅道:“爹同姐夫都没了,如今家里没个汉子,都是大娘主事。吃她给我发卖了。”
金莲吃了一惊。将酒盏儿望桌上一顿,道:“你为下甚么非,作下甚么歹来?那老淫妇,如何凭空打发你离门离户?”
春梅略一迟疑,道:“便是秋菊那小淫妇。”金莲道:“我记得她,贼奴才。当日不曾叫我肏出她好的来。她怎么搬弄你是非?”春梅道:“小淫妇跑去告诉大娘,说我同姐夫有些首尾。故而打发我出来了。”
金莲愣了半晌,道:“人都死了,怎的那老道学淫妇又翻旧账?冷锅中豆儿爆,好没道理。你同我说实话。”
春梅道:“我什么时候拿诳话敷衍过六姐?”
金莲道:“我知道了。吃老淫妇查访出来,是你替我通风报信,引了我小叔来,杀了她男子汉,故而叫她记恨上了你。我猜得是也不是?”
春梅一声儿不言语。金莲遂都明白了。不觉一阵心酸,道:“我的姐姐!我连累你了。”
春梅道:“六姐,你说的是哪里话?也不知怎的,爹教俺同你在一处,也不过十天半个月,你出去了,俺心里只是放你不下。”
金莲道:“总是咱们两个在哪里有缘罢!我倒也惦记着你。只是清河县里如今名声坏了,不好回去打听的。”
春梅点头道:“俺听小厮们说了。说大娘不干人事,使了钱打点官司,诬陷你通奸男子,毒杀丈夫,还说县令提了你去,同你的小叔一同受审。俺听了,心里好不难过。不敢动问:六姐,你怎的却到了这里?又在这里给人唱曲儿?”
金莲道:“奴的叔叔,如今刺配往孟州去了。那地方不是善地,我待往沧州抓寻他一个恩人,设法营救,叵耐路上遇见贼和尚,失了包裹银钱,这才在这里给人家卖唱。”
春梅听了便不言语。过得一会,道:“怪道刚刚我听见人弹琵琶,心里说像是你。六姐,你唱的那曲子倒是昔日里五娘爱听的。家中请客,听她常教人唱来。”
金莲道:“你的这些娘还守来?”
春梅摇头道:“岂不闻树倒猢狲散?爹没了,家中姐妹都散尽了。如今大娘主事,爹心爱的人儿,她手下还容得下哪个去?应二爹牵头,把二娘给了张家,还做小妾。”
金莲毛骨悚然,脱口而出:“哪个张家?”
春梅道:“还有哪个?便是紫石街上张大户家,儿子叫做张懋德的。听说六姐早年曾在他家。”
金莲道:“不错,我十五岁到他家,十九岁上也给撵出来了,离门离户。我那死老公原先赁过他家屋子。哪个汗邪贼囚根子跟你嚼这种烂窟窿子的舌根来?”
春梅道:“这话原是三娘告诉我的。”
金莲点头冷笑道:“我就知道是孟三儿。别看麻淫妇平日一声儿不言语,人说我的那些鬼话儿,怕不都是淫妇传的。她如今怎的?”
春梅道:“三娘倒也罢了。不知怎的同知县儿子李衙内勾连上,回了大娘放出去,好聚好散,嫁了。如今做个正头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