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雨月明中 第130(1 / 3)

御前太监马德全跟上,脸上堆笑:“哎哟我的三姑娘,如今身份不同啦,大庭广众之下,您可不好再这般直呼萧大人名讳了。”

崔楹皱起眉头,下意识反驳:“我为什么不能——等等?”

她望向冒雨而来,一身潮气的萧岐玉,道:“什么身份不同?他如今是什么身份?”

马德全笑容更深,慢条斯理地从身后宫人手中取过玉轴圣旨,清清嗓子道:“陛下刚刚下旨,擢升萧七公子为北镇抚司指挥使。”

崔楹愣住了。

马德全笑容满面,微微掂了掂手里的圣旨,由衷赞叹:“这可是正三品的实权要职,古往今来,何曾有过武举进士初入仕途便得此殊恩?萧大人从此只怕是要青史留名了。”

崔楹脸上的血色却一点点褪去。

她再度望向萧岐玉。

萧岐玉双眉如墨,本就冷白的面庞被雨气浸得更加没有血色,剩下瞳仁深黑如寒潭,无半分位居高位的喜意。

“他若是北镇抚司指挥使,”崔楹怔怔道,“那原来的指挥使去哪了?三……萧衡呢?萧衡去哪了?”

马德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僵,旋即回答:“说来话长,陛下已经应允萧衡大人出征漠北,三日后正式启程。”

崔楹彻底惊在原地,一股寒意自脚底瞬间窜遍全身。

她张了张嘴,还想追问什么,手腕便被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掌紧紧攥住。

萧岐玉一言不发,拉着她便走向来时乘坐的马车,将她抱起来,半是强制地送进了车厢。

“崔楹。”

他站在车辕旁,雨水顺着他的眉骨鼻梁不断滑落,薄唇轻启:“你答应我一件事。”

崔楹望着雨中的他,只觉得雨水如同为他的五官加重了笔墨,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

“从今往后,你仍然只管做你自己,想玩就玩,想闹就闹,像从前一样,万事皆以你自己的喜乐为上策。”

萧岐玉微抿了下唇,鸦羽似的长睫被水汽浸透,双瞳定定看着神情焦灼的少女:“其他的事情,不要过问,不要操心。”

“可是……”崔楹下意识反驳,喉咙却像被什么堵住了,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可是什么呢?

可是她没法眼睁睁看着他被卷入漩涡?可是她担心这身飞鱼服会成为他的催命符?

理智告诉她,萧岐玉说得对。

别说萧岐玉遇到麻烦,就是x侯府哪天遇到麻烦,她也有的是全身而退的办法,天塌下来,她也可以继续做那个无忧无虑的崔三娘。

但她控制不住。

控制不住去担心他,心疼他,控制不住去替他想办法,控制不住去揣摩他的处境。

甚至控制不住此刻心口传来的酥酥麻麻的,陌生的抽痛。

水汽朦胧,崔楹的视线有些模糊,她眼中原本因质疑而闪烁的亮光渐渐熄灭,她望着萧岐玉的眼睛,轻轻地点了下头:“好。”

萧岐玉抬手,如往常般揉了把崔楹潮湿的头发,温声道:“我还有得忙,你先回去,记得喝姜汤驱寒。”

崔楹仍是点头,声音轻若细丝:“好。”

车帘落下,隔绝了彼此的视线。

车轱缓缓转动,碾过湿漉漉的路面。

萧岐玉站在原地,目送马车消失在雨幕深处,久久未动。

这日过去,崔楹连着两日未见萧岐玉。

等再见面,便已是在天街闹市中。

雨过天晴,天光璀璨。

萧岐玉端坐在一匹通体漆黑的骏马上,面色沉静,十几名同样身着锦衣,腰佩绣春刀的缇骑紧随其后,簇拥着几架沉重的囚车——押送王家人的囚车。

王绍林身着肮脏的囚衣,头发散乱,形容枯槁,哪里还有半分昔日王家公子的风采,他狠狠抓住囚车的栅栏,对着那道玄色的背影,嘶声力竭,破口大骂:“萧岐玉!你个忘恩负义,猪狗不如的白眼狼!你身上流着我王家的血!我爹娘待你如亲子,我拿你当亲兄弟!你怎敢诬陷我王家谋反!你的良心被狗吃了吗!”

污言秽语,字字诛心。

周围的百姓顿时哗然,个个伸长了脖子,指指点点。

“王家真的谋反了?天爷,这可是大罪,最起码也是诛三族吧?”

“啧,再大的罪,这当外甥的亲手把舅舅一家送进去,也太狠了些。”

“你懂什么,这叫大义灭亲!没听说是他自己向陛下揭发的吗?”

议论声中,有对王家罪行的唾弃,有对谋反大案的惊骇,但更多的,是对马背上那位年轻指挥使的摇头感慨,觉得这人也太过冷血了些。

萧岐玉对周遭的议论置若罔闻,目不斜视地开路,眉梢未曾动一下。

而在攒动的人头之后,崔楹静静地站在一家茶馆的二楼窗口。

阳光落在她脸上,灼热的明亮让她眼酸。

她看着那千夫所指的马上之人,心如同浸湿水又被拧干的帕子,一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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