隆美尔叔叔的信(2 / 2)
殴打不同意见的人,在集会上挥舞旗帜,他们从未面对真正的死亡,没有在弹尽粮绝中做出必须的选择,没有在泥泞中看着战友倒下,他们可以轻易喊出”消灭敌人”,是因为因为他们从未见过真正的牺牲意味着什么。
这些话只能在信里说,公开场合,越来越难开口了。我告诉你这些,并不是想让你卷入这些纷争,而是你需要了解你所在的环境,理解喧嚣背后的逻辑,理解为什么有人会被这些口号吸引,理解国家经历怎么样的转变,这样才能在风暴来临时,保护好你自己和你珍视的东西。
说完了这些沉重的问题,说说你自己的生活吧。上次信中提到想提前接触研究领域却被教授拒绝,这件事后来有转机吗?
我知道你习惯于独自解决问题,认为一切皆可数学,这是你的力量所在,但是我也想让你知道,如果遇到数学解决不了的问题,比如某些需要成年人出面社交的场合,或是需要官方身份作为背书的情况,请不要犹豫,我在德累斯顿,距离194k,不算太远,而且我在柏林有一些同僚,有些障碍,数学公式推不倒,但用一纸公函或许可以。
在德累斯顿,我给曼弗雷德买了一辆坦克玩具,他很喜欢,抱着睡觉,我希望他长大之后,世界已经不需要真正的坦克了。
随信附上一张小额支票,冬天快要来临,作为过冬添置衣物费用,柏林的冬天比慕尼黑寒冷,买一件厚实的外套,和一条足够暖和的围巾。
照顾好自己。
埃尔温·隆美尔
1930年10月,于德累斯顿。“
我想起褐衫的队列,想起贴了又撕,撕了又贴的宣传海报,想起今天理查德离开实验室时愤恨的眼神。理查德不会善罢甘休,他会报复。目前今天的事情传开了,卢恩和菲利克斯都知道,他们都很生气,说向我提供了一些可能的解决的建议,今天的事情也有必要告诉隆美尔叔叔,有必要让他知道,如果到时候真的需要他,他也能有更快的回应。
我回信:
“亲爱的隆美尔叔叔:
您的来信我已经收到,谢谢您的支票和您对我的支持,我会用这笔钱来添置衣物,正如您所说,数学有时解决不了体温的问题。
关于您上次询问的研究进展,事情有了转机,我帮助我的朋友卢恩·冯·菲舍尔的父亲路德维希·冯·菲舍尔教授在实验室中处理了一组酯类水解反应的实验数据,找到了温度与催化效应的交叉效应表达式冯·菲舍尔教授和海因茨·海德里希博士让我下周同一时间来到实验室,这意味着他们认可了我的工作。
另外有一件事需要告诉您,今天高频电子电路实验课前,我提前到达实验室,发现门虚掩着,一个叫理查德的学生站在我的实验台前,行为异常。他父亲是冲锋队小头目,此人在课上曾公开质疑我作弊。我与另一位同学彼得检查后发现,我的真空管管脚被人涂抹了导电油脂,线圈线头被人为松动,如果通电,很可能引发爆炸或高压击穿。我发现情况后报告了克劳斯教授。教授检查后发现理查德的工具盒里有导电油脂和学生不该持有的实验室钥匙,结合彼得目睹他在我工作台前的证词,证据确凿。理查德被要求离开实验室,后续处理尚未公布。彼得愿为我作证,此事已在系里传开。
当一个人无法在规则内胜出时,就可能会试图破坏规则本身。
卢恩和菲利克斯都已知晓此事,他们提供了不少支持。如果后续需要正式的干预或证明,我会第一时间告诉您。
我会牢记您的叮嘱,远离褐衫队列和集会场所,我的战场在图书馆,在实验室,在数学符号构成的抽象世界中。那里没有口号,只有要被证明或者证伪的命题。
如果您在德累斯顿街头再次遇到冲锋队拦截勒索,请务必保护好自己,您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少数信任的几个人之一,这个世界需要更多您这样见过战争却依然坚守底线的人。
露娜
1930年10月于柏林。”
我装好信封,贴上邮票,准备明天去学校前把这份信寄出。